這是一個真實案例。讓我們看到一個孩子的童年經歷,它是怎樣影響這個孩子的發展。這是一個看了就讓我感覺很憂傷的故事。
從4歲到12歲,平均一個星期挨兩頓打。挨打的原因很多,上廁所時間長了、回家晚了半個小時,分別的時候沒有和父親的同事阿姨說再見、成績考差了、反駁父親的觀點了。都可能成為挨打的原因。
父親一般打我不太重,出手最重的一次,是我12歲的時候,當時我開始用冷暴力的反抗父親,于是父親為了緩和關系,承諾以后不再打我,我就開始有點得瑟了,一次父親心血來潮,給我批改家庭作業,錯的題他直接用紅筆劃叉,并且要求我用紅筆來改錯,我不想讓老師看見,仗著父親發過誓不再打我,就堅決要求用藍筆來改正錯誤,我大概堅持了5分鐘,父親忍不了了,拿電線在我身上抽了幾十道血印。
我初中時有兩個很好的朋友,因為都是在挨打中成長,所以惺惺相惜,相交甚好。在初一的時候,我們三個人還都屬于學霸級別的學生,均被老師賦予厚望,每天聚在一起討論是清華好還是北大好。
如今,最困難的那個朋友,在高一時就徹底退學了,平均每年有三四個月呆在精神病院,其他時間在家里休養,生起病來與瘋子無異。另一個朋友復讀后上了二本,每天在懷疑人生中痛苦掙扎。我只上了個專科,學廚師,今年剛畢業。
我對廚師頗有感情,也非常熱愛烹飪,但同時我心里也很明白,小時候偶爾會被周圍同學稱為天才的我,如果在一個正常的家庭環境下成長,一定可以實現更大的價值。
但我做不到。
我首先面對的問題是注意力無法集中,腦子里永遠處于胡思亂想的狀態。這跟我小時候養成的習慣有關,小學的時候,我放學回到家是沒有任何休息時間的,寫完作業父親就會給我布置新的任務,寫作文、背古詩、做輔導資料之類,我曾向父親提出每天晚上看20分鐘的動畫片,父親當時同意了,但大概過了十幾天,父親又反悔了,我再一次失去了所有娛樂的時間。
慢慢地,我學會了拖延,反正無論我花多久的時間寫完作業,都不能休息娛樂,那我不如睡覺前再寫完,還能避免一些新的作業。于是,我邊寫作業邊玩手邊的小玩意,或者滿腦子胡思亂想,漸漸習慣于用四五個小時的時間來完成一個小時甚至半個小時的任務。我并不擔心父親發現,因為父親并不介意他自己整個晚上都躺在沙發上看電視劇。
這樣到了初中,因為聰明,我的成績依然不錯,我的聰明更多地體現在,能夠撇開現象,尋找事情的本質,然后找到一條通往本質的橋梁,簡單地說,我比較擅長化繁為簡,經常會在數學老師講完一道題后舉手,告訴老師我有一種不同于常規的簡便方法,然后用三分之一的時間闡述完,并能夠讓所有同學聽懂。也因此,我常常會迎來同學們略帶崇拜的目光。如果一切正常,我上個985應該不難,未來適合做科普的工作。
但初二之后,漸漸開始抑郁和焦慮,并越來越嚴重。原因有二,一是成績下滑,二是天才光環消失。(兒童心理師非比:還有青春期的全能感想要一喝沖天的沖動,自我在掙扎想要出來,但反抗家暴而導致的更嚴重家暴把自我憋在殼里的痛苦而導致的抑郁,這應該是最主要的原因,但是潛意識層面的)
對于正常人來說,這兩件事的確并不開心,但也不至于因此抑郁、焦慮。但對我來說,的確是很嚴重的打擊。
我小時候經常因為成績的事挨打,我的父親發脾氣的時候,經常會說一些狠話,比如“養你還不如養一條狗”、“就你這樣以后只能拾破爛。”之類,這使我也對成績差產生出潛意識中的恐慌。
另外,我的父親也非常重視我的“情商”培養,在我小學的時候,他就告訴我工作后要給領導端茶掃地,要讓每一個人都喜歡你。記得我七八歲的時候,我和父親一起參加他們公司組織的省內旅游,餐桌上,父親問我這次旅游的收獲是什么,作為天生的吃貨,我的答案是飯菜好吃,他痛心疾首的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踢了我兩腳,他覺得這樣不上檔次的答案讓他在同事面前很丟面子。總之,我也有了很強的虛榮心和玻璃心,甚至漸漸成為一個比較裝逼的人。(兒童心理師非比:情商是一種能力,是在體驗的基礎上,在潛意識中內化形成的一種行為反應。僅靠“說教”是做不到的。并且歪曲情商的概念,如作者描述的“情商”——只能說是一種討好權威的行為,是父親自己的價值觀、父親的需要,對于孩子的影響就是喪失真我,形成假我,內在和外顯行為矛盾,是造成心理沖突的根源,尤其在青春期對人格的形成將有更負面的影響。)
在這樣的基礎上,成績下滑和天才光環消失這樣兩件事,開始迅速地導致我走向精神崩潰。
就這樣,我果然沒有考上省重點,來到了一所二類高中。
高中的三年,我希望是我人生中最痛苦的時間,我希望以后不要再發生了。三年過的很凄慘,越來越無法集中注意力,課堂上要么昏昏欲睡,要么胡思亂想。
我不是不想努力,根本做不到。
記得三年里我至少不下百次的想到自殺,我甚至寫過十幾篇有關自殺的日記,比如從可行性、疼痛程度、成功概率等各方面來分析不同自殺方法的利弊,等等。那也是我最恨我父親的三年,他當時已經不再打我,但我們經常用咆哮的方式互相爭吵。(兒童心理師非比:小問題、小時候不重視,往往在高中、大學爆發,那個殘缺的成長黑洞已經很大,人格已經基本形成,發展結果已經很慘重,此時亡羊補牢做心理求助,晚不晚?困難,但青春期是人格改變、親子關系改善的最后一個機會!如果不做,后面的大半生就這樣惡性循環的繼續消耗,直到尋求心理治療才有可能終止。但越晚求助,治療周期和治療費用將越大,愈后也沒有早期干預效果好。)
成績自不必說,持續下滑,到了高三,已經是二專的分數水平了,完全自暴自棄了。
高三那年對我是一個轉折,一是喜歡上讀課外書,其實就是為了打發自習課的時間,開始接觸到類似《活在當下》這類的自助心理讀物,大概一共讀了10本左右的樣子。二是高三自己租房住,晚自習后就去上網吧,沒錢了就四處暴走,不小心竟走到了精神病院,周末自己主動去求醫,被診為焦慮癥強迫癥。找母親要錢買了三個月的藥。
我至今記得第一次吃藥的感覺,當時是晚自習前的教室,大家吃完晚飯回來,還有些興奮,教室里很吵鬧,我只吃了半片藥,大概只過了幾秒鐘,我覺得自己仿佛突然來到了天堂,我清清楚楚的聽到教室里吵鬧的聲音,但內心感覺寧靜的像一片湖水,我甚至覺得那是我有生以來最幸福美好的時刻,所有的煩惱都與我無關了,那些我厭煩很久的試卷、教室、同學,在瞬間都變得新鮮可愛起來了。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藥效漸漸消失,我又逐漸恢復焦慮。同時我確信,我真的病了。
十幾年的影響很難在短時間內消失,我高考離二本線差了兩分,不肯復讀,和父親吵了一架,離家出走去廣州打了近一個月的工,很辛苦,又思念起學校來,回家拿了烹飪專科的錄取通知書。
最近兩年,我逐漸開始和父親恢復一定的關系,偶爾會聊一些比較正經的事情,但對我父親仍然保留的懲罰,是不再開口叫他“爸爸”。
一些親戚會來勸我,大多是說“打我也是為了我好”之類的話,希望我和父親完全和好。
我會和他們講,其實,我很明白他愛我,我能理解他。
我的父親來自一個大山溝,想要到外面世界,要先走十里的山路,搭乘每天只有一班的長途車,到達縣城,再到地級市,再乘火車到其他地方。
我的父親初中畢業,沒有考上高中,作為一個有志青年,他以十六七歲的年紀走出了大山溝,來到城里打工,在建筑工地苦干了幾年后,因為勤奮,被一個廣州老板賞識,帶去廣州發展,獲得機會的父親,開始展現出自己優秀的智商和情商,很快便當上了游戲機廠的廠長,三四年內,掙了四五十萬人民幣。
在90年代初,這樣一筆錢足以讓父親成為一個貧困鄉里近萬人中的首富。
他在城市買了一套的樓房的消息迅速在老家被傳為佳話,爺爺天天去祖墳上燒高香,鄉親們都后悔當初沒把自己女兒嫁給父親,“讓我媽撿了便宜”,鄉政府給父親戴大紅花,開表彰大會。
當時的父親,風光占盡。
但同時,這樣的榮譽也終于使他徹底迷失,他的人生巔峰注定到此為止了。
我們一家三口在鄭州安家,他成為一個基層電工,拿著一份微薄的工資,干著一份清閑又沒有技術含量的工作。
他自己也很明白,他已經很難再有事業上的發展了,有的時候,局限一個人發展的因素,并不是能力,而是視野和信心。父親超額完成了自己的目標,他滿足了,帶著一顆農村孩子的樸實和自卑,他不在相信自己的人生還有機會更進一步,超過那些拿著大學學歷的城市人。與其去冒險,不如找一堆借口來解釋自己的不作為,讓大家對自己的評價永遠留在他最輝煌的時候。于是,他在同一個基層崗位上一干就是15年。
光環消失之后,不會再有人排著隊來稱贊他,無論他再怎么提起往日的輝煌,人們都不會太關心了。
他開始面對經濟上的困難,在城市里生活遠比農村的開銷要大,而微薄的工資使他必須改掉之前相對揮霍的用錢習慣。
但他的內心一定是不滿足的,他一定會感受到前后巨大的落差,他對自己失去信心了,于是,把對未來的期望全部寄托在我的身上,他把自己所有的怨氣也發泄在我的身上,他用要求我完美的方式來實現自己的價值,他的內心變得極其脆弱,哪怕是我一點點的反抗,在他看來都是對他尊嚴的挑戰。傷害我成為他尋找自尊和價值的唯一途徑。
他對我的傷害很大,但同樣,他也是一個可憐的人,他每次發酒瘋,都會大聲的嚷嚷:“我就是一個沒用的人,我知道你們tmd都是這樣想的。”我和媽媽從來沒有這樣說過他,但他一遍又一遍的嚷著,仿佛這是真事。他表面的自尊下面,是多么的脆弱和自卑啊。
這兩年,他非常后悔當初打我,我則告訴他我能理解他,讓我們彼此保持一種陌生的敬意。未來我會盡我該盡的義務,但我們之間注定不可能有深厚的感情聯系。
失去的太多,我至今只能說治好了焦慮和憂郁,對注意力的調整我的改善還很有限,我自己仍然很難控制住注意力的渙散,學歷很低,另外,因為不善于表達自己的感情和內心的自卑,還從未談過戀愛。(兒童心理師非比:藥物可以緩解焦慮和抑郁的癥狀,但是心結還需要進一步的心理咨詢干預,這是注意力無法集中的重要原因——心里郁積的重新理解和清理,以及早已形成的行為模式是需要時間和方法去解決的。包括一些低齡兒童的注意力不集中——這樣的表面現象背后都有深層的心理問題,僅靠注意力訓練是治標不治本的,而影響其重要發展的心理問題才是更要解決的重中之重,所以在對這樣的情況進行工作時,我們將心理評估與干預結合非比學習能力訓練,在8年多的實踐中取得了良好的效果。而作者“從未談過戀愛”的情況,可能有2種原因,一是由于不良的親子關系,個人發展重點在“自我"形成,真我抗爭,而又缺乏養育的狀態下,心理年齡發育遲滯,還沒有達到關注異性的階段。二是不良的親子關系本身即注定了難以與他人建立親密關系。從作者的經歷中分析,其母親是缺位的,不能保護孩子不受侵犯,并且母親應該在養育與親密關系上也存在著先天不足,使得作者沒有與異性親密的經驗可循,并且可能作者沒有這個意愿的背后是對女性的恐懼、失望、無用等等情感投射,一切源于自己的親生母親!【母親,您怎可以不成長?】長大了,即已形成,只能通過一對一咨詢、依戀關系修復工作坊等來幫助心理成長,雖然艱辛,但總有可以努力的方向和改善的方法及效果。)
最重要的,也很難為情說出來的,是我本覺得自己應該屬于這樣一群人,但現在不是,他們以創造和思考為樂,他們以完成自己的構想和愿望為目的,他們很少為經濟、成就、權利、榮譽這些事情而憂愁,一是因為他們覺得這些東西真的不太重要,二是因為他們往往并不缺少。
我得到也不少。
首先,我學會了寬容,我很清楚自己是一個怎樣的“傻逼”,也清楚是什么原因讓我成為了這樣一個“傻逼”。于是,我原諒了自己,接著,我也希望原諒并善待那些“曾經傻逼或者正在傻逼”的其他人。
我學會了面對低谷,我想,大概以后遇到的坎坷也不會比我高中那三年艱難太多。有的時候,人總總會在某個階段遇到一些坎坷,在年輕時經歷了,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我學會了反思,一路順風的人,往往不懂得反思自己,容易驕傲膨脹,自以為是。我這輩子,大概是不敢再犯了。
另外,作為高三之前寫作文從來超不過700字的理科生,我感謝自己有機會接觸文字的魅力。
等等,不一一贅述。
很多人童年挨了很多打,長大后也要把這些巴掌繼承給自己的孩子,我想,我大概不會,未來應該是那種溺愛孩子的家長,別說打,連責罵也不會,如果孩子真的錯了,我一定會反思自己的以身作則還做得不夠好。(兒童心理師非比:創傷的結果就是重演,或者是反向形成,即使反向形成也難以避免重演——因為童年的經歷都已經進入潛意識層面影響認知、思維和行為,這是一個模式體系。自身的經歷必須經過心理成長和在他人幫助下的覺知、再體驗等等去完成,否則那些已經沉積在體內的負性能量總是會在潛意識中影響一切。)
我寫了這么多,如果有人讀了,能對自己的孩子,或者未來自己的孩子,多一份寬容,我就非常開心了。
兒童心理師非比:刨開自己的傷口給別人借鑒的人是偉大的,是令人欽佩和感謝的!感謝作者。
同時有勇氣公開講出自己的故事,既是尋求療愈,也是有一定的療愈效果,只是通過“傾訴”進行療愈的效果是短暫的,就像秦香蓮,需要不停地訴說……尋求療愈——也要有可以接納你進行療愈、有效互動的幫助你的人,才能使“療愈”成為可能。
祝福作者能早日尋求專業幫助,獲得身、心、精神的真正解放,找到自己的愛人并被珍惜,建立自己幸福的家庭。

